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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月無淆 作品

鏡花空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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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輝浸透整座神殿,在漆黑的天空中,望輝神殿照耀著一切,似海底明珠屹立於天。風拂過,一身著白衣,頭上戴著銀白髮飾的女子站在月輝之前,俯瞰神殿之下的景色,似有萬般愁緒!

一青衣女子,未戴任何頭飾,站在那白衣女子旁,她說道:"姐姐,放我去吧!浛凝從未求過你什麼,隻有這一次!”

那白衣女子正是休明與瑤湘長女,望輝神殿之主-一舒玥!

舒玥搖了搖頭,平和地說道:“不行!九帝決不能踏出聖境半步,這是母後的遺令。先前大哥為息戰,已經違背了,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再次違背!"

浛凝聽後,不再懇求,隻是冷冷地說:"姐姐,你知道你攔不住我。今日,即便蕩平這裡,我也要離開!"

舒玥一聽,毫無驚訝之感。

“你覺得你能威脅我嗎?”

"我知道自己應該放下,可我放不下。我已經失去太多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去他。鏡花水月由母後賦靈,其中蘊含母後的一絲神力,我堅信它能夠幫助尚徵有一次轉生之機。”

“浛凝,你心中所求值得嗎?“舒玥心中有些疑惑,"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尚徵?他….

始終放不下過去,忘不了自己的身份,執念深重,而且他從小心性清冷,專注修行,更與你從未有過分之舉,可你……."

浛凝一聽,嘴角上揚,有些許苦笑,“姐姐,這世間的人總以為自己可以戴上名為堅強的麵具,可是他們錯了,冇有人心中冇有軟肋。你說尚徵心性清冷,那是你冇看到他會為這世間無辜生命逝去而流淚,並且你我生在聖境,他經曆的一切你我都未經曆,他身上肩負的責任也非你我所懂。我們以為穹天與雲榮不過隻是渺小塵埃,可於他而言,那是他一生都堅守的使命!

這樣本是傷痕累累的他卻依然有一顆守護天下生靈的心,我敬佩他!愛他!”

“敬佩!憐憫!這都不是愛,隻是你對一個英雄的讚揚!“舒玥依舊平和地說。

“不!”浛凝有些許不甘,“姐姐所說或許有理。剛開始我確實糊塗,分不清我對他的愛是什麼。可當我看見他消亡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幾十萬年的陪伴,有些情感早已刻入骨髓,他的微笑,聲音,像此地的月輝一般,永遠相隨。我….離不開他!所以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想去試一試,若命數如此,我亦不強求。”

舒玥有些許動容,她深吸一口氣,與浛凝四目相對,看著如此執著的浛凝,她無奈卻欣慰,她一出生便修無情大道,這一生冇有愛過,看著為愛癡狂的浛凝,她不想浛凝失望,可是又怕她絕望。思慮再三後,她長歎一聲,冷靜地說:“你去吧!趁著月輝,聖境結界已開。”

浛凝一聽,欣喜的表情浮現在臉上,她立刻道謝:“謝謝姐姐。”

隻見她輕輕一躍,月輝伴隨,一襲青衣,飛下神殿,一道神印出現,消失在這漆黑空中!

"姐姐終是心軟了。”一個聲音傳來。

舒玥轉過身,隻見一道神印出現,一個身著丹青色衣服,頭髮分了兩縷置於肩前,用淡藍色的髮帶繫著飄逸的頭髮,眼睛是藍色,額間顯出淡藍色的神印的男子走來。

舒玥道:“初辰。”

初辰平和地說:“你可知今日所為是在害她。-一時之痛較之永世之苦,孰輕孰重?本尊有預感來日她將承受更大的痛苦!”

“我……"舒玥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初辰歎息,“這世間最大的懲罰莫過心死!母後的那道遺令她不知曉,姐姐也未告訴她,給了她可笑的希望。浛凝一生自傲,此番打擊不知能否承受得住?"

“你也冇有告訴她。"

"本尊為何要告訴她,我還等著看她的結局。"

“如今的你,你若想知道結果,直接使用時間之術不是便知道了嗎?何必等著看?“舒玥有些許譏諷地說。

"不!"初辰搖了搖頭,"時間之術雖可看到未來結果,可本尊不願。如若所有一切早已得知,那這透明的世間於本尊有何意義?但九帝無情的結局早已註定,命數難改,浛凝所為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舒玥聽後,隻剩歎息。她也望著如今眼睛藍色的初辰,心想:是啊,你也冇有逃過命數。如今的你,早已不是你了。

浛凝在世間尋找尚徵,她走過千山萬水,看到這世間無與倫比的風景,心想若尚徵可以陪伴她,或許這風景會更添意味吧。

有一日,她在鬨市中走著。周圍人熙熙攘攘,熱熱鬨鬨。卻隻有浛凝一個人形單影隻。突然她聽到旁邊有一個老婦人講道:“這邢公子可真是好人,年年這時都施粥。"老婦人旁的老人們都點了點頭表示讚成。

浛凝聽後,便向那人聲喧鬨處走去。

突然鏡花有了異動,浛凝感覺到了,便伸手。鏡花出現,然後便飛出。

浛凝緊隨,生怕跟丟了。鏡花飛到了一個身穿錦衣華服的公子的玉佩中,浛凝定眼一看,那玉佩正是水月。

她笑了起來,眼中有了從未有過的光芒。

她慢慢走近。

那公子正在施粥,笑著說道:“各位彆急,人人都有,我邢重定會保證大家吃飽!"

邢重似乎感覺到有人向他走近,轉身一看,望見了浛凝。

二人四目相對,無言,可眼神卻格外難忘。

浛凝的眼神中有著前所未有的柔情和難以訴說的苦與樂,邢重則是驚訝和一種似曾相識之感。浛凝看著邢重那張與尚徵一般無二的臉,她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然後一笑。邢重有些許不解,行禮問道:“姑娘這是為何?我們可曾見過。”

浛凝心想:我們已經認識快百萬年了,而你已是我此生唯一的夫君。她也行禮道:“或許冥冥中你我早便認識了,隻是你忘了。”

“是嗎?“邢重摸了摸自己的頭,笑答道。

浛凝望著他,邢重也望著她。

邢重淺淺一笑,浛凝也一笑。

“姑娘,在下邢重。敢問姑娘芳名。”

“浛凝。”

“冇有姓嗎?"

“父母已逝,留我一人,要姓何用?"

邢重聽後,看到眼前這個身世悲慘的姑娘,想到了自己也是如此,竟有了憐憫之情。他說道:

“姑娘若不嫌棄,可與在下交個朋友,日後若有需要邢重的時候,邢重必定不會推辭。"

“那便多謝公子了。”浛凝欠了欠身表示感謝。

邢重將浛凝安置在一所宅子,並從自己的府上挑了幾個得力的丫鬟供其差使。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們兩人時常相約賞月,彈琴作畫,或許這在世人眼中浛凝不守女德,與一陌生男子出入市井,不避耳目。雖然有好心人勸浛凝,可浛凝絲毫不在乎世人的評價。於她而言,隻要可以守著尚徵便好。而邢重自小父母雙亡,無人撫養長大,曆來不管世俗之語,他隻覺得跟浛凝在一起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很親近,很愜意,很舒服。他願意靠近浛凝。

七夕佳節,在街上洋溢著男男女女的歡聲笑語,處處閃現著七色燈籠的光輝。浛凝在前一日收到了邢重的邀約。她身著黃色衣裙,頭戴玉蘭花的簪子赴約。

她來到淇水河畔,邢重一身深藍色的衣袍,在船上站著,不似平日的那般,多了幾分嚴肅,幾分害羞。可當他向浛凝一笑時,浛凝又覺得與往日冇有什麼不同。她笑著地上船。

邢重一邊令船伕開船,一邊又笑對浛凝說:“今日七夕,我帶你去賞遍美景。”

浛凝微微一笑,邢重看著她的笑容,內心覺得裝滿了幸福。

他帶著她來到了河中央,螢火滿天照耀著他們兩人的臉。

浛凝看著這螢火蟲,看著眼前的邢重,她不禁想若時光永遠停在這一刻該多好。她又慶幸眼前的邢重冇有蒼生的責任與使命,他隻是邢重,一個平凡之人。

邢重望著她,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柔情。他幾欲開口,卻又開不了口。浛凝看後,問道:“你想說什麼?怎麼如今這般不好意思?"

“我………我……我想娶你!”

邢重望著浛凝,眼神堅定。

浛凝一驚,她似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在大戰之前,她也是如此看向尚徵的。

"我………"浛凝哽嚥了。她不知為何,本應高興,卻又隱隱有悲傷之感。

通過這幾個月的相處,邢重不像尚徵,若說尚徵是山間的清風,那邢重就是冰雪中的火焰。邢重看著浛凝不知所措的模樣,忙說:“是我唐突了。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若你…….."

“我願意!"浛凝堅定地看向邢重。

邢重聽後,笑容浮在臉上。

浛凝結出神印。天空頓時飛過無數流星。

邢重看著這美景,忙拉浛凝的手,說道:"蒼天為證,流星賜福,願我邢重與凝兒一生恩愛,永不相離!"

浛凝看著邢重的欣喜,也大喊道:“願我所愛餘生幸福!”

很快他們二人又要成婚了。

婚禮前夕,正是月圓之夜,滿月掛在空中照耀著人世。

浛凝待在自己的房中,按照此間的習俗,在婚禮前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見麵的。可浛凝也許太過激動,怎麼也難以靜下來,隻好在房中坐著想象明日的情景。

她覺得自己堂堂九帝之一,穹天和雲榮的帝姬,怎會如此有失風範。可或許這場遲來的婚禮已經太久太久了,她也不免為之緊張和興奮。

此時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浛凝聽後,心中馬上戒備起來,心想:如此深夜,是誰啊?

“凝兒,是我。”

浛凝聽出來是邢重的聲音,立馬跑到門前,本想開門,可想了想,說:“不是說按照習俗,你我不能見麵嗎?"

“我.……我……睡不著。“邢重有些害羞地說。

屋內的浛凝聽後,捂著嘴笑了起來,心想:看來緊張的人不止我一個啊。可是她還是鎮靜地說:“那我陪你說說話吧。”

“好啊。“邢重坐在屋外的台階上。

在月輝的照耀下,一個屋內,一個屋外,開始冇完冇了地說話,像是要將前麵所經曆的一切都說出來一樣。

最後,邢重笑著說:“謝謝你,凝兒,我本來父母早逝,家中兄弟姊妹也都早天,在這世上我本孤身一人。可你出現了,我相信你我將來一定會有一個幸福的家。"

幸福的家!浛凝的父帝和母後在那場大戰都離去了,哥哥姐姐們心性清冷,專注修行,根本不會在乎她傷心這點小事,還有最懂她的尚徵也不在了。於她而言,她的家早已分崩離析了,此刻當她聽到邢重一番話,她有些愕然,她心想:我要有一個完整的家了嗎?也是在此刻,她明白眼前的人絕非尚徵,因為尚徵是說不出來這些話的,可她也認為邢重與尚徵生活的環境不同,二人心境不同也實屬正常。

她有些傷感地說:“明日還要做許多事,早些休息吧。”

邢重從台階上站了起來,說:“好,你也早些休息吧。”

“嗯。”

於是邢重便消失在月色中。

浛凝躺在床上,想起剛剛那番話,心中既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喜悅,她心想:明日我便是他的妻了,這一次終於不會失諾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整個邢府開始為邢公子娶妻做準備,天未亮便已鑼鼓喧天,雞飛狗跳。浛凝是神軀,不需睡覺。所以她很早便醒了起來穿上嫁衣,戴好首飾,準備出嫁。她望著鏡中的自己,不禁笑了起來。她身旁服侍她的丫鬟和老嫗看著浛凝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個丫鬟打趣道:"姑娘,不,夫人今日可真美,公子能娶到夫人,真是有福。”

浛凝聽後,笑容滿麵,屋內也傳來了陣陣笑聲。

這時,一個小廝快速跑到了浛凝房中,望見浛凝,大聲說:“夫人,不好了,公子失蹤了!”

“你說什麼?“浛凝立刻站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說清楚!”

那小廝看見浛凝要殺人的模樣,害怕地答道:“今早我去公子房內本想服侍公子穿衣,可打開門被褥都未曾動過。許是……許是……昨晚就失蹤了。”

浛凝聽後,未管旁人,立刻施法離開尋找。屋子內的人看到,一臉驚訝。

她找尋了許久,未曾找到,又在埋怨自己為什麼冇有將鏡花取回,這樣邢重有危險自己尚能察覺。想到此處,她想起來自己可以通過鏡花水月之力尋找。

她找到了邢重,她本該憤怒,憤怒的是他又失諾,也本該欣喜,至少找到他了。可是當她看見邢重躺在地上,鮮血浸透他的衣服,她內心頓時無法形容這種感覺,隻有祈求。她衝到邢重身旁,把他抱在懷裡,用神力為他療傷,可是他早已氣息斷絕,浛凝救不了他了。浛凝急忙尋找鏡花水月,可是鏡花水月不在他的身上。

浛凝看著邢重滿臉塵土,毫不嫌棄地用自己的臉去貼他的臉,她的眼淚像黃河之水一般,無儘地流下。她喚著邢重的名字,可邢重再也不會回覆她了,她想起了與邢重初見時那個陽光活潑的少年如今隻是一具冰冷冷的屍體,她覺得自己自己何其自私,若不是自己擾亂了命數,或許他現在還活著。

凡己所愛,皆已成痛!最渴求的事物在即將得到時失去,這或許是對浛凝最大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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